11年前,我住在汉口的六渡桥。依稀记得,搬至六渡桥后没过几个月,六渡桥的人行天桥就被永久拆除了。当时很多武汉市民表达了对承载着老汉口记忆的天桥的不舍之情,我作为六渡桥的新租户,也用手机拍摄下六渡桥天桥的最后身影。
11年后,我从作家韦敏创作的长篇小说《丛台别》中读到“大汉口的核心就是六渡桥”,心底泛起阵阵涟漪。当我捧读这本书时,如同再次置身在烟火气息浓郁的六渡桥街头,感受老汉口的风情。
小说以六渡桥前进四路的武汉汉剧院为原点,通过叙述三代汉剧演员及三位女性主角邰玉、江淼、程米粒的成长轨迹和家族故事,展现了武汉半个世纪以来的市井生活百态与城市历史变迁。
小说文字充满“戏味”与“汉味”——作者运用丰富的方言和深具武汉地域特色的描写,将城市、汉剧、市民完美融合,绘成了一幅丰富多彩的武汉生活画卷,让读者“看见”一出戏与一条街的相聚离别。
小说开篇就写到六渡桥,叙述了前进四路王家的家族发展史。祖上显赫,占据了前进四路“从80到88的数字区间中的全部双号门牌”。作为书香世家,王家四代人均是知识分子、文化人——开办小学的曾外公王校长、当小学教师的外婆王诗芳、当中学教师的母亲彭一方,以及毕业于名牌大学、从事编辑工作的程米粒。主角程米粒、江淼等,都是充满理想主义和文艺气质的女性。小说以前进四路王家为切入口,通过聚焦知识女性的成长之路,塑造了独立、坚韧的武汉女性形象,展现了她们在时代洪流中的选择与突围。
小说中描写了众多武汉女性,既有汉剧“陈派”唱腔艺术的创始人陈伯华,也有一辈子没有走出过前进四路的王诗芳,还有早年丧夫守寡的菜场卖菜婆婆曾程氏……她们年轻时经历各异,成年后历经岁月洗礼,始终不屈不挠,对这个世界充满了爱与依恋。
作者以其独特的女性视角,在书中将武汉三镇的历史、地理、人文娓娓道来。作者用深情的笔墨描绘出汉口的市井烟火和市民的日常生活:到“德华酒楼”吃包子、年糕,到“五芳斋”吃汤圆,在“老万城”买冰镇酸梅汤……其中不乏对六渡桥、吉庆街、黄鹤楼等武汉地标的描写。小说中还出现了很多地道的武汉话,比如,“在武汉话里,把那种嗜酒如命、逢酒必醉的男人称为‘酒麻木’,把人力车唤作‘麻木’”。这让武汉本地人读起来感觉无比亲切熟悉,外地人读后则能加深对武汉方言的印象,轻松学会几句简单的武汉话。
《丛台别》通篇以汉剧为魂,书名出自同名的著名汉剧折子戏。韦敏在创作谈里这样阐释:“丛,就是人生;台,即是舞台;别,则是人生与舞台殊途同归的结局。”当年的汉口六渡桥,是有名的“戏窝子”,民众乐园天天都是“名角云集,好戏连台”。位于前进四路的王家老宅,毗邻武汉汉剧院,可谓“近水楼台先得月”。家族三代女性,王诗芳、彭一方、程米粒,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,那就是汉剧戏迷。对汉剧的痴迷与热爱,成为家族代代传承的精神财富和文化底蕴。作者曾在接受杂志专访时透露,自己念中学后结识了一批年龄相仿的汉剧演员,经常去看他们排练和演戏,和他们一起吃喝玩乐。艺术源于生活,小说里流露出来的汉剧情结,来源于现实中真真切切的日常生活。作者在小说的尾声写道:“在这些千锤百炼的(汉剧)唱词唱腔中,有些人听到的是故事,有些人看到的是希望”。
汉剧不仅是湖北地方戏曲的代表,还被誉为“京剧唱腔之祖山”。作者在《丛台别》中表达了对汉剧这一传统戏曲的热爱与致敬,在小说结语部分深情地写道:“我们需要这个舞台始终是热的,热忱的表演,热情的观众,热烈的掌声……只要汉剧的舞台始终有着这样充满暖意的人间烟火,庆典终将到来。”
读完《丛台别》,感觉意犹未尽。我心底萌发了再去六渡桥街头走一走的念头,再去品尝一下武汉美食,寻访人生记忆深处的丛台风景,品味烟火人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