■马 俊

下班了，独自开车回家，车载收音机里传来一首老歌：“凄雨冷风中，多少繁华如梦，曾经万紫千红，随风吹落……”当熟悉的旋律潮水一般涌过来，我的泪水不禁也涌了出来。

这首《水中花》，曾经在我的青春时代留下深深印记。那时正是“为赋新词强说愁”的年纪，我很喜欢它的歌词：“感怀飘零的花朵，尘世中无从寄托，任那雨打风吹也沉默……”当年我把这首歌抄在歌词本的扉页，还在旁边画上了“水中花”：水面上一朵朵落花，美丽又忧伤。我的同桌是个腼腆的男生，他唱歌很好听。音乐课上，他总是一改平日的拘谨，大方地为我们高歌一曲。那样一个平平无奇的男生，唱起歌来竟然有了光彩。我跟他说过，最喜欢的歌是《水中花》。那年学校里举办歌唱比赛，他很想参加，却没有胆量。我对他说：“你唱得那么好，肯定行的，参加吧！”他羞涩地笑笑说：“那我就唱《水中花》。”那次比赛，他太紧张了，没有发挥好。我安慰他说：“我觉得你唱得很好！”他开心地笑了。课间十分钟，他总是小声唱歌。我总觉得他的歌是唱给我听的——虽然他从未说过。毕业那年，他送给我一个笔记本，扉页上是他工工整整抄写的《水中花》歌词。

这些年里，我再也没见到过他，却深深地记住了那首《水中花》。岁月匆匆，转眼间《水中花》成了老歌，而我们在历经岁月磨砺后，也真正懂得了歌词所表达的沧桑之感。很多往事，早已被时光淘洗得褪了色，可每当一首老歌的旋律响起，那些往昔片段突然间就清晰如昨。老歌就像一把尘封在岁月深处的旧钥匙，依旧能打开回忆的闸门。那些点点滴滴便如蝴蝶一般，翩然而至。

此去经年，老歌里有怎样的故事早已不再重要。重要的是，那段青春飞扬的岁月有老歌的陪伴。有些歌，真的需要走过半生，才能听懂其中的深意。其实惹出我们泪水的，并非曾经的故事，而是那段再也回不去的青春时光。

闲暇时，我也会翻出老歌听：《涛声依旧》《千千阙歌》《一路上有你》……有时我会在深夜里循环播放这些老歌。它们的歌词里，藏着最纯粹的情感，有惆怅也有希望，有伤感也有憧憬，有思念也有感怀。每一段旋律，都承载着一代人的青春。忙碌的日子里，老歌令我们放慢脚步，回归初心。当一个人沉浸在老歌的旋律中，会觉得整个人都沉入了往事的河流中。浮华世界的一切都被荡涤，只有曾经的岁月，像陪你历经波折的故人一样，冲你微微一笑，你的心顷刻间变得柔软，泪水忍不住从心底涌出——我们到了听到老歌会流泪的年纪。

与老歌重逢，似是故人来，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。以前见过同事听老歌流泪，我还觉得她特别矫情。等自己到了这个年龄，才明白老歌戳中泪点的杀伤力。或许是年龄越大泪点越低，或许是藏在老歌里的往事被唤醒，或许是从老歌里听出了青春的味道，或许是老歌唱出了物非人非的感怀——我们总能被一首老歌打动。

老歌里的滋味是复杂的，我们往往说不清到底是被什么触动。我们在老歌里安放内心的柔软，在缓缓流淌的旋律中，念一段过往，品一段岁月，聆听心灵的回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