■李明春

三月初，去成都出差，住在龙泉驿区。每到一个陌生地方，我习惯徒步丈量方圆两公里的风土人情。走进一条步行街，两边多是字画古玩、红木家具铺面。一家店前围着许多人，一位老人正低着头，聚精会神地用镊子将一片片色彩斑斓的、薄得透亮的小片，仔细贴在画板上。凑上去才看清，画板上贴的全是蝴蝶的翅膀。店里那一幅幅栩栩如生的山水、人物、花鸟画，都是老人用蝴蝶翅膀制作而成！不禁令人为之惊叹。

据老人讲，他喜欢做蝴蝶标本。在制作过程中，总有些蝴蝶或折翼或损坏，不适合制作。而这些不完美的蝶翼，扔了十分可惜。老人不忍将它们扔进垃圾桶，于是想到一个办法——把它们拼贴成人物或山水，让这些精灵一般美好的生命永远定格在画板上，“这样它们可以不死”。

老人的话令我感动，触到内心的柔软。有人说，蝴蝶是开在天空中的花。在春天，它们会突然开满清澈的天空。幼时，我们总喜欢用芦柴秆或细竹竿捉蝴蝶。将竹竿或芦柴秆前端劈开少许，掰开后，中间用一根竹筷撑成三角状，然后缠上蜘蛛网，便成了捕捉蜻蜓、蝴蝶的利器。春日的晴空下，田埂上、菜花地里，总是晃动、奔跑着许多小身影。衣袂拂过草尖，不时网住一只慌张逃窜的彩蝶，我和小伙伴就能快乐一整天。有时，我们干脆用衣服在草丛花间捕捉蝴蝶。虽然这样不够考究，捕不着是常态，却也随性、开心。其实，捕捉好比钓鱼，就算没有结果，过程也让人享受。

那些跳跃的“花瓣”在空中飞舞，像一个个无法把握的梦境。偶有一只蝴蝶飞进家中，摇摇晃晃、轻手轻脚地栖在某个地方，奶奶便很虔诚地祈祷，告诉我们不要去惊扰，它们是死去的先人幻化而成，已成精灵，是回来看望我们的。我们便心生敬畏，不再去碰触。有一种蝴蝶，翅膀上的两个圆形纹斑如同祖辈们的眼睛，微微翕动，仿佛在暗处眨着眼睛，“看”得我心里直发怵。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，我都相信这世上真有魂灵存在。后来我渐渐明白，那只是人们心中未曾熄灭的一些念想。

我很少见到蝴蝶死的样子。秋意渐浓的季节，蝴蝶仿佛都随风而逝了。直到看见老人手下这些被重新聚拢起来的翅膀，看到那些用蝶翼制成的画和蝴蝶标本，我隐隐觉得：它们并非消失，只是换了一种方式，留在了春天里。那不再只是一幅画或一个标本，那是许多个瞬间被小心地留住，永远活在三月的风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