■文/徐建成
“阆,门高也……巴郡有阆中县。”这是《说文解字》的解释。
记得第一次遇到“阆”字,是在半个多世纪前,读到曹雪芹的《枉凝眉》:“一个是阆苑仙葩,一个是美玉无瑕……”心里直叹这文字之美。
当我再次看到“阆”字,是在“阆中”这个地名里。那时我已成为一名报社编辑。案头那些新闻或副刊稿件中的文字,那些黑白或彩色的照片,让一座历经千年、历尽沧桑、古香古色的县城的身影深深地印在我心底:好山好水相拥相依,贡院、张飞庙……还有一大片古民居那鳞次栉比的青灰瓦屋顶。
当年,从成都到阆中要经过十几个小时的旅途颠簸。终日伏案的我一直无缘前往。
如今,阆中,我终于来了。两小时的动车,一杯绿茶刚刚泡浓,就已走进了你那高大而辽远空阔之门。
遥远而亲近的星
是夜,我在落下闳大酒店客房的窗口遥望夜空,寻找着那颗星,那颗编号16757的行星:落下闳星。
满城灯光汇成灯的海洋,比天上的星星更多更亮。没有天文望远镜的我,自然是寻不到落下闳星的踪影。然而,它真实存在,高悬天宇、光耀古今,以国际永久编号16757、以中国阆中人落下闳的名字,在高远而辽阔的太空运行着。
遥想2100多年前,落下闳从阆中到京城,从家乡蟠龙山上简陋的观星台到制成宇宙模型浑天仪,从一介草根到在天文学、数学、农学诸学科上都作出开创性贡献的世界级科学大家,他走过了一条多么漫长而艰辛的路。他的智慧至今仍如运行中的16757号行星,让我们仰首遥望——
他不仅参与创制《太初历》,也开创了中国春节的文化源头,让春节有了“中国时间”,延绵至今:中国传统的春节文化早已化为“天上月圆地上十五,月月月圆逢十五,昨日年尾今日年头,年年年尾接年头”的楹联表述;化为除夕前后,那剪不断理还乱的乡愁,化为热热闹闹的舞狮子、耍龙灯、赏花灯、吃汤圆……
因为有了落下闳的《太初历》,春节与24节气首次被纳入历法,春播秋收、夏锄冬藏的农耕文明得以进一步发展和完善,文人墨客笔下那些与节气相关的千古绝唱更是源源不断:“春种一粒粟,秋收万颗子”“清明时节雨纷纷,路上行人欲断魂”“春雨惊春清谷天,夏满芒夏暑相连,秋处露秋寒霜降,冬雪雪冬小大寒”……
在老观采风看戏
走进阆中,也就走进了山水中孕育的春节文化、三国文化、科举文化、风水文化和民俗文化……
走进老观镇,也就走进了流光溢彩的中国历史文化名镇——春节文化之祖落下闳就在这里诞生。
我走在老观的石板路上,采着风,观着景——老观镇的清代粮仓,遗迹犹存。那粮仓下的通风设计,那开关闭合的出粮口,那石砌的仓墙,还有那残碑……
老观不仅有储蓄物质文明的古代粮仓,也有洋溢精神文明的现代舞台。听,锣鼓响起来了,胡琴声响起来了——一个丑角、一个旦角粉墨登台,灯戏开场啰!
在镇文化站的小剧场里,演戏的是村民,伴奏的是村民,坐在台下看戏的也是十里八村的乡亲们。台上的道白是那样清楚,唱腔是那样亲切,琴声是那样悦耳,锣鼓声是那样闹热,演的那个相亲故事是那样幽默、风趣,硬是安逸得蹦(板)!
这正是:村民看,村民演,村里的故事有板眼。寓教于乐好休闲,老观灯戏名声远!
老观灯戏是川北灯戏的重要组成部分。2006年5月20日,经国务院批准,灯戏(川北灯戏)入选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。由于灯戏演出多与春节、灯节、社火、庆坛等民俗活动结合在一起,所以形成小戏多、喜戏多、闹戏多的特点。
老观是川北灯戏窝子,也就是名扬天下的川戏窝子。
川戏有昆腔、高腔、胡琴、弹戏、灯戏5种声腔,以及为5种声腔伴奏的锣鼓、唢呐及琴、笛等。灯戏在川剧中颇有特色,语言通俗易懂,诙谐风趣,极富乡土气息和地方特色。
川籍著名戏剧家吴雪曾说过:灯戏是川剧的根。这个根就是川剧来源于巴蜀传统灯会,来源于四川老百姓的婚丧嫁娶、喜怒哀乐和油盐柴米、人间烟火中……
天下之大事小事,世上有,戏上有。此时正在观戏的我们,也就是在观世上的事——在这个名叫老观的中国历史文化名镇。